東北亞新地緣戰略的遊戲改變者？— 圖們江的三國連橫
台灣戰略研究學會 助理研究員兼分析長 詹祥威
俄國是東方大陸近代史上占領中國最多領土的國家，卻因擁抱類似的威權獨裁價值，因此中國在提及歷史、領土爭議時，往往中國對中俄爭議隻字不提。不僅如此，在黑瞎子島的案例上，中俄同意擱置領土爭議朝向共同開發的做法，包含開展工業和高科技產業合作等；這樣的模式如今要被進一步擴大，甚至將朝鮮納入合作的框架，並且對既存的戰略地點進行升級的合作開發，而此開發卻可能連帶對此處的地緣戰略產生根本性衝擊。
1. 圖們江的戰略態勢
圖們江的發源地位處中朝共管的長白山，沿途順中朝邊境勃發，最後入海階段的15公里左右則流經俄朝邊境。經歷史諸多事件與協議，當前三國主要依據《中蘇國界東段協定》，以及《中朝邊界條約》，基本確立下游15公里部分管轄權屬俄國，而俄國則允許中國適度的漁業捕撈作為。[1] 1991年聯合國開發計畫署（UNDP）就曾針對此處進行規劃並成立「圖們江開發祕書處」，計畫在20年內投資300億美元，「將圖們江三角洲建設成為北方的香港」[2]。
2005年，上述開發的成員國，包含中國、朝鮮、蒙古、韓國與俄國，協議將前述的協議持續延長，並且正式命名為「大圖們倡議（Greater Tumen Initiative）」，加強成員國自主權並擴大政府間經濟合作機制願景；此外，亦將合作範疇確立在五個優先領域，包含交通、旅遊、能源、投資和環境保護等。[3] 從GTI的內容觀察，當時戰略背景態勢各國主要聚焦在快速發展經濟與建設，並且強調要在內部促成手續簡化、面向廣化、開發深化，以及資源、成果共享的目標，而對外則強調要與日本加強合作關係。從此看出，當時計畫引進各國資源，共同將圖們打造為第二個珠江三角洲，而主要目標市場則聚焦日本並放眼全球。
2. 戰略環境轉變產生質變
但當前整體全球戰略態勢轉變，從擱置價值的差異尋求共榮共存，如今逐漸形成以美國為核心的民主陣營，與中俄為主的非民主陣營的抗衡戰略態勢。在此前提下，美國強調建構以國防產業為核心的「乾淨供應鏈」，並且逐步擴散到半導體等先進科技產業，透過新標準與針對關鍵資訊的防護，減少非民主陣營的可能威脅與侵害。而自此概念提出後，大型跨國企業紛傳撤資中國，如輪胎大廠普利司通（Bridgestone）、資安公司趨勢科技（Trend Micro）、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等，2024美商會的報告中點出，美商大多已將中國排在全球投資清單的前三名之外。[4]
從此可看出，就中國與俄國《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聯合聲明》，正在加大以中俄為核心的「全球南方國家」合作，從經貿、投資、金融與金融情報、工業、航太、環保、邊境合作等，企圖建構足夠與西方民主國家抗衡的集團力量，一直延續到強化集團在全球架構中，如聯合國事務上的共同夥伴關係。經濟上有一帶一路，安全上有上合組織，全球事務上則有全球發展倡議之友等，中俄建構集團性力量的企圖與嘗試已成為24年後的觀察重點。
3. 圖們江的合作倡議改良與擴大
在上述的《聯合聲明》中提及，以雙方為核心要加強地方與邊境合作，當中就點名「黑瞎子島」與「圖們江」。[5]雖圖們江表面是經濟合作協議，但由於在此建構的港阜與其他硬體設施，加上共同投資開發與軍工複合等概念下，中國將可以此為補給港與進出港，加大在日本海一側的存在。過去俄國不願中國使用圖們江的顧慮，便是不願中國在此區加大存在以及擴展影響力；但在俄國入侵烏國後，遭受西方世界長期且緊縮的經濟制裁，導致俄國越發仰賴中國、朝鮮等非民主國家間的合作，尤其又以中國的能源供需形成高度互賴關係，減少俄國允許中國使用圖們江的阻力。
過去中國在東南沿岸吸收外資所得的先進技術與科技，將可複製到圖們江一帶，連帶帶動俄國與朝鮮的工業技術與經濟開發的體質；在貿易方面，圖們江工業區的完善，將可直接帶動吉林甚至黑龍江、遼寧的開發，並且可作為東北地區的工業運輸母港。雖圖們江流量、運量將不及長江、珠江等大型河川，但對於帶動東北地區的經濟整合，以及加強在此區三國的合作仍可有一定的正面效應。14年中俄就曾針對扎魯比諾港（Port of Zarubino）進行開發擴建，並使其成為東北最大的港口之一。
4. 結語
而未來，圖們江搭配中俄既有的扎魯比諾港，二者間距不過50公里；因此在經貿層次可整合內部幾個省份資源，外部上可統合俄、朝勞動力與貿易能力，作為拓展中國影響力的基礎，並且直接對日本或美國進行運輸，減少了繞行渤海、黃海與朝鮮半島的地理成本。搭配鐵路、公路運輸，對於動員東北資源進行海上任務更是具備戰略優勢，相較大連的海路約可減少2000公里航程。
在安全上，中國與俄朝皆可在此區佈署海軍、海警及海上民兵，並依此作為運輸整補的母港，如此將可促使中國在日本海擁有更強大的活動力以及存在；往北可以更便捷、直接的進入北極圈，往東則可直接威脅日本西面，因此就整體戰略上圖們江的開發對日本乃至於區域戰略態勢，皆是不可忽視的關注焦點。
從西方制裁開始，到美國發起的貿易、科技戰，西方民主世界聯合「價值核心」盟友的力量，遏止非民主勢力的增長已是趨勢；中、俄如何在此區透過新經濟帶的建設，連同帶動朝鮮的發展，並以此區為核心擴展東亞的影響力，確立中俄兩國的海上存在，進而遏制、平衡日本等民主國家在日本海的勢力，可以預見日俄聯手巡弋日本海的頻率與強度亦會成為日本的安保挑戰。
[1]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關於中蘇國界東段的協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1991年5月16日，https://shorturl.at/NJQ97。
[2] 趙成儀，〈中國大陸參與東北亞區域經濟合作的嘗試─圖們江流域開發計畫的現況與前景〉，《展望與探索》第6卷，第3期，2008年03月，頁48。
[3] “Greater Tumen Initiative”, www.tumenprogramme.org/.
[4] “China Business Climate Survey Report -- 2024”, AmCahm China, February, 2024, https://shorturl.at/vszOK, p. 6
[5]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在兩國建交75週年之際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共產黨新聞網，2024年05月17日，https://shorturl.at/Wygj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