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中國空域管制背後的戰略意涵
秦嗣葵 台灣戰略研究學會研究員
中國近期對東海大範圍發布「空域保留區」，其飛航公告期間為3月27日至5月6日。該項資訊引發台灣安全體系與國際戰略研究界高度關注。我國安局長蔡明彥認為中國可能藉此試探美軍在習川會前的活動狀況與區域安全反應。 然而，若結合解放軍近年來聯合作戰訓練的內容發展，將能更清楚解讀解放軍在東海、台海與南海的軍事行動狀況。綜觀2024年解放軍便已在東南沿海空域設立保留區、2025年聯合作戰訓練狀況及2026年黃海長時間空域劃設等綜合情況。可見解放軍在中國大陸周圍海域軍事擴張的戰略成長。這意味此次空域保留區的劃設並非單次事件，而是中國擴張的戰略部署演進。 如何解讀「空域保留區」的真正戰略意涵 從宏觀視度來看，中共解放軍空域保留區行動反映三項重要戰略趨勢。首先，是聯合作戰能力建設。解放軍近年強調「體系作戰」，要求不同軍種協同作戰。空域保留區提供聯合作戰訓練空間，有助於提升跨軍種協同能力。 其次，是第一島鏈戰略測試。此次空域涵蓋黃海與東海，屬第一島鏈北段。這意味著解放軍正在測試區域控制能力，並逐步擴大戰略活動範圍。 另外是長時間部署能力。40天的空域劃設顯示解放軍正在測試持續作戰能力。這對區域安全格局具有重要意義。 因此，空域保留區既非單純技術安排，也非單純政治訊號，而是軍事能力建設與戰略布局的結合。 解放軍軍事行動模式的轉變：從例行訓練到灰色地帶威懾 觀察解放軍近年軍事活動，可以發現其行動模式正出現結構性轉變。不同於過去以大型軍演與政治宣傳為主的威懾方式，近年解放軍逐漸透過「例行化訓練」與「制度化演訓」，並搭配實彈射擊、禁航公告與空域管制等措施，形成一種介於和平與衝突之間的灰色地帶威懾模式。這種轉變顯示，解放軍的軍事威懾方式正由短期、集中式的軍演，轉向長期、常態化的戰略壓力。 筆者曾於2025年2月在台灣戰略研究學會臉書官網發表〈淺析解放軍劃設「空域保留區」的意圖〉一文指出，解放軍所劃設的「空域保留區」，並非單純的飛航管理或臨時性訓練安排，而是與解放軍東部戰區所推動的「聯合練兵域」概念密切相關。筆者指出「空域保留區」實為解放軍東部戰區劃設「聯合練兵域」的一部分，是解放軍近年推動聯合作戰中強化體系作戰能力的重要配套舉措。這一觀點，可提供理解解放軍軍事行動模式轉變的重要線索指引。 解放軍近年推動聯合作戰體系建設，強調跨軍種、多領域與多層級的協同作戰能力。在此背景下，空域保留區可供陸海空軍、火箭軍與戰略支援部隊等不同軍種的聯合演訓需求。因此，空域保留區實際上成為解放軍「聯合練兵域」的一種具體實踐形式。 此外，解放軍對外的軍事宣傳亦逐步將例行軍事訓練與對外威懾結合，形成灰色地帶行動的配套措施。近年來，解放軍在台海與周邊海空域頻繁進行例行性軍事活動，並透過發布航行警告與空域限制等方式，對外公告軍事訓練區域。這些措施表面上屬於例行訓練，但實際上具有戰略威懾效果。例如，透過實彈射擊與禁航公告，解放軍既可進行實戰化訓練，也可向外界釋放軍事訊號，增加區域安全不確定性。 解放軍亦逐步建立常態化威懾機制。中國媒體與解放軍合作頻繁發布演訓畫面與戰備警巡訊息，使軍事訓練本身成為對外威懾的一部分。這種將例行訓練與威懾宣傳相結合的方式，使解放軍能在不升高軍事衝突的情況下，持續施加戰略壓力。 因此，空域保留區的設定不僅是單純的技術性安排，更是成為解放軍推動聯合作戰體系與灰色地帶威懾的重要工具。這種軍事行動模式的轉變，顯示解放軍正逐步建立常態化與制度化的威懾能力，並透過例行訓練與空域管制等方式，逐步改變區域安全環境。因此解放軍空域保留區與長時間軍事活動，已不再只是單一事件，而是其聯合作戰體系建設與灰色地帶戰略的一部分。此趨勢不僅反映解放軍軍事能力的提升，也意味著區域安全環境正進入長期競爭與持續壓力的新階段。故國安局蔡明彥局長的研判認為空域保留區可能與習川會與區域安全反應有關，並非空穴來風之談，只是戰略思維略嫌單薄。 對中國情報研判，應避免單一視角。此次空域劃設涉及黃海與東海區域，該些區域位於第一島鏈北段，是中國與美日軍事互動的重要區域。解放軍在該區域進行長時間空域劃設，反映了中國正逐步提升第一島鏈內側控制能力，並擴大強化其軍事活動範圍。蔡明彥局長指出此次空域劃設具有一定的戰略意涵，確實反映中國軍事行動的重要性。然而若能結合解放軍近年軍事訓練與行動的發展趨勢，則可以更清楚地看出，解放軍空域保留區行動除具有政治訊號意涵，也某種程度反映中國軍事戰略的深層轉變，包括聯合作戰能力建設、第一島鏈戰略測試與灰色地帶戰略深化。因此，未來台灣在評估解放軍軍事行動時，應避免單一視角分析，而應從軍事能力建設與國際戰略局勢出發，建立更全面的安全評估框架。唯有如此，才能在快速變化的區域安全環境中，做出更精準的戰略判斷。 解放軍軍事行動模式的轉變，反映中國正逐步建立常態化與制度化的軍事威懾能力。透過例行訓練、空域管制與實彈射擊等措施，解放軍能在不直接衝突的情況下，持續提升作戰能力並施加戰略壓力。這種灰色地帶威懾模式，將對台海與第一島鏈安全環境產生長期影響，值得台灣與區域相關國家持續關注與深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