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10_川普的政治風格下美「中」戰略競逐觀察
研究顧問 陳振良
壹、前言
2024年11月6日美國大選結果由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Donald J. Trump)、副總統候選人范斯(J.D. Vance)順利當選美國第47任總統與副總統;在2025年1月20日就職至今屆滿百日之際,來檢視川普以「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讓美國再度偉大(MAGA)」為核心,具有民粹、保護主義與單邊主義取向的政治風格;特別是川普獨特的政治風格不僅造成國內民眾兩極對立嚴峻之外,也解構了美國的對外政策,提出關稅戰也直接加劇了美「中」之間的戰略競爭與對抗態勢,導致原本不確定的美「中」關係更添加變數是值得深入觀察。
貳、政治風格意涵與特徴
政治風格(Political Style)指的是政治領導人物表達政治立場、執行決策與群眾互動的方式與特質。它結合了個人性格、價值觀、語言風格、領導統御與政策手段,呈現出一種政治上的「表現形式」。它不完全等同於「政治理念」或「政策目標」,而是政治人物在表達與執行這些理念時所呈現的語態與行為模式。常見的政治風格類型如下表:
從上表可知,川普屬於非典民粹型有別於理性協商型、威權決策型、技術官僚型、煽動群眾型等政治風格類型,但也可能兼具二個或是多個類型,以下謹從川普偏向於非典民粹型政治風格特徴提出觀察:
一、建立領導者個人魅力與支持度
領導者不同風格類型能吸引不同群體。川普以非典型、草根式的形象能獲得中下階層選民支持;相較的與建置派的理性協商型組織不同。美國《紐約》雜誌評論員柴特 (Jonathan Chait) 把川普當選後的言論以「虛張聲勢」的方式來向盟友施壓,並且還能夠迎合大部分選民的支持,其背後的意涵意味著支持選民認為川普具有個人領導風格可以因應處理當今複雜的國際事務。
二、形塑施政理念與媒體焦點
政治風格影響媒體報導與民意走向,川普在其回任的百日內已簽署超過137項行政命令,規模前所未見,這些行政命令涵蓋多個領域,包括:移民與邊境安全、行政權力擴張與政府重組、貿易與經濟政策、外交政策調整,特別是宣誓就職後,隨即撤銷前總統拜登(Joe Biden)的67項行政命令,在「多元、公平及包容」(DEI)議題,運用媒體加以宣傳,卻加深國家兩極化現象。
三、影響內外政策的推動模式
非典型民粹典範以強勢風格可能推動改革速度快,但也容易衝突激化產生對立;理性協商型則推動改革進程慢不易立竿見影效果。例如:川普以關稅為武器,強勢提出「對等關稅」作為貿易談判的手段,初步能達到消除貿易對手國產品關稅稅率存在的事實,卻也形成全球供應鏈重組、貿易夥伴緊張加劇、消費者成本上升等問題。
參、川普的政治風格對政策影響
川普主張「美國優先」的政策目標,具有強烈個人色彩、善變性格,採取民粹色彩、反對建制派的作風,且強調交易式外交、單邊主義、不可預測性、意識形態與現實利益等政治風格,以下說明川普特立獨行的政治風格,對於政策產生的影響:
一、交易式外交與貿易戰
川普將商業談判邏輯引入國際關係,視國家間互動為「零和賽局」,強調短期利益交換而非長期戰略佈局。例如,美國貿易逆差於1990年仍逾1,000億美元,2000年逾4,000億美元,2025年已逾一兆美元。特別是美國認為,逆差升高代表美國吃虧的現象,因此對他國發動貿易戰。
二、單邊主義與對抗性政策
川普上任以來,以美國單邊主義的主張,與倡導多邊機制的世界貿易組織(WTO)背道而馳。迄今所有對他國加徵關稅的措施,不但違反WTO規範,而且又不須要經過國會批准,以行政命令方式公布,不但來得快,而且通常力道又猛,迫使各國必須跳過WTO與美國周旋。因應川普新政,已成為各國經貿政策最棘手的問題。
三、不可預測性與決策作為
川普上任後政策存在不可預測性高,加徵關稅充滿任意性,時而課徵時而暫緩,事實上川普的戰略目標具有一貫性。例如:關稅的工具化與武器化,只是為了解決非法移民、芬太尼流入的手段;或為削減貿易逆差以糾正所謂不公平貿易、或促使企業投資美國讓關鍵產業美國化。換言之,川普施政實際上採取戰略清晰;戰術作為運用靈活,有利於在談判擺盪中做出決策作為。
四、意識形態與現實利益
川普上任以來有些政策已有明顯走向,不僅徹底改造美國內政,更直接改變國際局勢,形成傳統同盟體系解構,以意識形態為基礎的同盟關係將被更務實的國家利益所取代。美國傳統盟友將不得不尋求更靈活的平衡戰略。有些對立的國家可能因特定議題而暫時聯盟,國際關係存在多變與不確定性。
肆、川普的政治風格下美「中」戰略競逐的探討
美「中」戰略互動下川普的政治風格產生了深遠影響。川普以強硬、務實且具民粹色彩的風格,重新定義了美「中」關係的性質,從「戰略合作夥伴」轉變為「戰略競爭對手」。以下是從川普政治風格立場,對美「中」戰略競逐的觀察:
一、全球及區域兩極化
美「中」兩國都在努力建立或維持一個國際多邊組織體系,試圖從中獲取最佳國家利益。就如川普第一任期企圖弱化「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的多邊合作機制,採取「美國優先」的政策,並退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及退出《巴黎協定》後的氣候變化綱要公約,這一措施也延續在回任任期持續推動,卻也減弱了美國在亞太區域的影響力。相較的,「中國」藉由APEC擴大國際影響力,強調多邊主義,持續推動「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一帶一路」(B&R)、「亞太自貿區」(FTAAP)、「上海合作組織」(SCO)等倡議,期望主導亞太地區經濟體共榮發展之構想,以擴大國際影響力。換言之,美「中」兩國區域組織走向兩極化趨勢,使對立與衝突跡象越來越明顯,是值得持續關注的議題。
二、中美關係角色結構影響
自冷戰、後冷戰與後九一一時代以來,美「中」兩國身分建構在「合作」、「對抗」、「衝突」之間交互擺盪。若美「中」合作,形成康德文化的朋友角色結構,則衝突機率較低;若美「中」競爭,形成洛克文化的競爭者角色結構,則比較不會提升衝突,也不排斥較激烈手段;若美「中」對抗,也就形成霍布斯文化的敵對者角色結構,則衝突機率最高。因此,川普回任以來為實踐其MAGA主張將以競爭與對抗並存的態勢,將成為美「中」關係的重要戰略觀察點。
三、中美經貿消長趨勢
川普第一任期對「中國」發動大規模懲罰性關稅,使「中國」處於被動劣勢,但在2018年出口短暫衰退之後,「中國」出口額從2019年的2.5兆美元逐漸上升到2023年的3.4兆美元。在歷經全球多次經濟危機、許多歐洲國家嚴重衰退之際,並沒有顯著改變「中國」全球製造中心的地位。「中國」的出口依舊保持著增長,出口產品的質量與科技提升反而持續升級。川普任期屆滿百日之際,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也指出各國如果反擊,就會提高更多關稅。美國對「中國」施加的關稅,已經從145%調高到245%。事實上,提高至145%的關稅,就形同宣布停止雙方貿易了,後續再追加的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全球各國皆感受到川普回任所實施關稅戰威脅所帶來的後果。台灣身處全球價值鏈中關鍵角色,面對美「中」競逐下及全球經濟產生巨大變化,未來的挑戰將更加嚴峻值得關注。
伍、結語
川普的「美國優先」政治風格將美「中」關係推向更具對抗性的新階段,但其政策效果受制於全球化深度和「中國」應對能力。預測未來美「中」兩國將呈現對抗與競爭並存的態勢。
首先,就政策領域方面:科技、金融、貿易等對抗領域與公共衛生等領域的有限合作並存。
其次,就意識形態方面:川普試圖關稅作為武器,對各國實施對等關稅;「中國」透過「一帶一路」發展經濟紐帶以分化美國及西方陣營。
再次,就民意取向方面:美國對「中國」政策日益受國內兩黨政治和民粹情緒影響,制定國家戰略變動性將持續增加。
最後,川普回任引發全球秩序不穩定,但對美「中」貿易戰下的台灣也面臨威脅及挑戰,相較的也提供了戰略機遇空間,如何靈活運用美國政策逆襲的操作,是我國戰略規劃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