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勢主義之外:被主流忽視的德國1933年防禦準則
榮譽理事長 李黎明
保衛生存的空間,乃國民首要之思慮與責任,毋庸置疑。保衛之法,實有兩端,然而,國人——尤其是專家學者,一向僅關注在攻擊的那種方法,而鮮少思考防禦的那種方法。所以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恐有數端。不過,此處只談一個理論典範合理性的問題。
已經成為教條的攻勢主義,自拿破崙以降,被解讀為克勞塞維茨偉大《戰爭論》的結晶金塊,早已建立了其理論合理性的根基。事實上,專家學者早已陷其窠臼,深信無疑,甚至可謂幾達200年之久。其實,克勞塞維茨《戰爭論》有更多的篇幅是在談論攻擊之不可取。可惜,有耐心閱讀並冷靜理性的思考者,鳳毛麟角。無論如何,《戰爭論》出自十八、九世紀的德國,即便作者克氏本人都難以擺脫「辯證」思維,致全書迄未完成。何況今日學子之處境,其有優於克氏乎?
克勞塞維茨思考防禦的部份,向不為攻勢崇拜者之一屑。西方軍事大國,或可如是,然弱勢小國,則不能不正視防禦之方法。事實上,德國在一戰「塹壕戰」的掙扎中,思考出了「Abwehr」概念下的兵力運用之道,在1933年終於據以修改其傳統的「Verteidigung」(防禦)準則,而完成其「Truppenführung」(1930年代的日、中學者譯為「軍隊指揮」)(然當代卻乏人問津),以取代其前此所有的操典。簡言之,「Abwehr」的概念,容入傳統防禦準則所不認同的,包括指揮官對撤退、保存戰力的極大「自由裁量空間」(當然也包括了在這過程中的作戰指導)。
德國1933年軍方內部發行的「軍隊指揮」新準則,在1936年1月公開發行,日本在1936年10月以日文出版,國民政府南京陸軍大學則在1937年3月以中譯出版。那個年代,知識軍人的求知熱衷,豈在言表?
生活,亦不過是學習。關於這個德文「Abwehr」,筆者得自翁老師的指導,其意義乃較傳統的「Verteidigung」(防禦)更具廣義與彈性,這才能夠提供指揮官自由度的準則依據。有趣的是,「Abwehr」究應如何中譯?日文本當年譯為「防支」,中譯本則是照搬引用而全無解釋,筆者只有再請教於修華祕書。經過修華祕書的查找請教無果,最後仍應回歸到1939–1942曾任德國參謀總長的哈爾德(Franz Halder)上將,在1953年對美國國防部的解釋。不過,這就是另外的話題了。
上述1933年德國新準則的軍事戰略意義,與年代久遠的表面現象全無關係,而是它能提供了在弱勢或條件不足情勢下,如何「保存戰力」的野戰用兵準則。
本文的例子,可以思考對軍事戰略的探索認知以及理解取用,是否可以出自一個民族優越性的根基?我國的處境,是否更需要一種內心審思的智慧判斷。